凡煙小說

第10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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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君一怒,是以風雲驟起,天地色變。

景容發冠微散,不擾清貴,他手中淩霄聲聲錚鳴,響應著劍主之怒,這風起雲湧間,獨他景容一人一劍,立於風雲之最,巍然不動。

他眼角仍泛著一絲紅意,眼裏卻早被慍怒和難言的痛意浸透,淡淡流光自景容周身逸散開來,無聲碾壓了湧起風雲。

褪下封印的淩霄劍再不覆初時古樸,縱然雲起,不掩它鋒芒,天地一君為它之主,它亦是這九霄天之下——最強一劍。

淩霄本名龍淵劍,為上古時可與始神容榭分庭抗禮的九霄尊者所鑄,後為始神容榭佩劍,在容榭化歸天地後自我封塵,時至今日,終有再見天日時。

只劍氣餘波便可震碎萬萬年冰川的淩霄劍,如今再見天日,又輔這天地一君;極北萬妖之血,怕是要做它開刃祭禮的。

可也是在這時,有雪狼化作人形沖了出來,“我替你把他帶回來!別傷我族人!”

是北山赦,許久不見,他似乎被風霜摧殘了不少,但這護住族人的心仍是堅定。

“我憑什麽信你。”景容涼薄一眼,並沒有收劍的意向。

萬妖臣服在他威壓下抖抖瑟瑟,唯有北山赦堅持著擡頭看他,“我的妖丹在莫淩雲身上,他一時半會兒死不了,如果你給我這個機會,他尚有一線生機,但如果你要滅絕我族,他怕是要長眠雲浮川下,縱然你是天地道君,他也無再見天日的可能。”

“……去,你且去,只要能把他帶回來,我赦你雪狼一族。”景容神色一松,半是不自信道:“但你要是帶不回他來,你們雪狼一族,盡誅之。”

為北山赦這一句話,景容等了很久,等到他甚至開始懷疑,北山赦是不是同莫淩雲一般葬身雲浮川了,可他還是想再等等,他的徒弟,命不會這麽輕的……

直到那雪狼將冰冷體軀拖回岸上,景容低低抽了口氣,他伸手去探莫淩雲鼻息,好不容易止住眼角的紅再度浮上。

他伸手去碰莫淩雲冰冷體軀,試著渡過去的靈力全等於白費。

“淩雲……”景容手有些發顫,他試著抽離莫淩雲周身水汽,伸手環住了毫無反應的莫淩雲不肯放,“你別嚇我……別嚇我……”

“是我妖力相護下的假死狀態。”北山赦也好不到哪兒去,莫淩雲的性命保不住他全族都別想活,為了莫淩雲這假死狀態,折損了他的半數妖力。

可比起他的族群,這又算得了什麽。

“你,跟我走。”景容指了指北山赦,北山赦霎時被點做了原型。

在這片無論靈力還是妖力都被壓制的地方,唯有淩霄劍沒有險阻,是以劍隨心動化做巨劍,如流光掠過天際。

————

景容退出極北域這事恍若驚雲,拂離道人是第一個知道這事的人,他掃過景容劍上昏迷不醒那人時,一切不言而喻。

景容狀態看起來不怎麽好,頗有些失魂落魄,也沒跟他多話的意思,告別後是長劍向北境玄天宗掠去,沒有半點憐惜自身靈力的意思。

急傳書信也通過景容親筆傳向東南兩境,急召醫修大能。

“怎麽回事。”顏淮收著信時有些錯愕,宴止原意是讓景容死了從極北域拿著玄天石的心,如今怎麽就,瀕危了?

“極北妖族妄動,觸怒容榭道君,少宮主為顧全大局,以身涉險。”玄夜簡潔解釋了來龍去脈,原本他們沒想鬧這麽大,哪知妖族那兒出了岔子,害宴止身陷其中,顏淮怕是也要到北境去處理爛攤子的。

“廢物。”顏淮閉了閉眼,拂袖離了地宮。

宴止掉下雲浮川,這事比他們原定的極北寒毒事情要大得多,別說封印會不會破了,能不能在他到北境前保住性命怕是都要看天意。

冬末,千鷲宮府君赴往北境玄天宗。

景容不眠不休守了莫淩雲很久,進進出出淩霄殿的醫修無數,沒一個有能耐說出莫淩雲的癥狀,也沒人能把他從昏迷中喚醒。

景容傳訊於醫修大能,大半被南疆南境拖住,餘下的也多被諸事拖住,唯有別樣天府君顏淮率先回了信函。

莫淩雲在景容餵他含住太歲上清丹後清醒過,他抓著景容手,半是撒嬌地喃喃了句:“師尊,頭好痛……”

“淩雲……?!”景容險些喜極而泣,又見莫淩雲看他,極輕說了句:“你眼睛好紅啊……我沒事,別哭……”

這清醒不過半刻鐘,莫淩雲又一次昏迷過去,倒顯得剛才的事像是回光返照。

“別……別……!”景容握住莫淩雲脫力的手,聲調有些發顫:“再等等……醫修就來了,淩雲……”

莫淩雲昏迷第十二日,鬼醫第一人顏淮抵達玄天宗。

景容親自去迎,見顏淮只帶了一個隨侍,不由得有些驚錯,從這方面來說,也不知是顏淮太信任他們玄天宗還是過分自信。

“多謝府君親臨。”景容沒顧位份朝著顏淮拱了拱手,依禮而言該是顏淮向他行禮,可這人手上握著他徒弟蘇醒的希望,他這一拜又何妨。

“何必拘禮。”顏淮瞧他,“令徒何在。”

……

淩霄殿內,顏淮先是替莫淩雲墊高了枕頭,又掀開他眼皮看了看右眼處放大的瞳孔,一番診查後顏淮閉了閉眼,冷道:“為何要帶他到玄天宗來。”

莫淩雲這撞傷了腦子,又被千裏迢迢帶回來,根本是給他造成了二次損傷。

“我……”景容一頓,他並不了解顏淮口中的鬼醫常識,被這麽一問,也唯有啞口無言。

“出去。”顏淮聲調不變,他身側浮空起一列銀針來,“沒有我的允許,誰也不許進來。”

莫淩雲這瞳孔放大,是腦內淤血壓了眼;顏淮隨手褪了莫淩雲衣衫,一根銀針穿刺過腰椎時有透明水液沖出,又被顏淮翻手止了去。

顏淮不覺蹙了眉,莫淩雲這狀況,比他所想還要嚴重些,也虧景容不惜靈丹妙藥替他吊著命。

靈力織出的藍色絲線勾住莫淩雲腕間緩慢向前延伸,操縱者顏淮則屏息凝神,他許久沒處理過這般棘手的損傷了,眼前人還是莫淩雲,由不得他不謹慎。

仍記他初以靈力化刃,依著鬼醫醫理剖開那瀕死之人身軀時,縱觀全程的千秋嘲他,不愧是宴止一流,這般殺人的勾當都做得得心應手。

千秋既然這麽說了,顏淮想,那次診療應該是成功了的。

只是這次,宴止怕不是瘋了。

根本用不著做到這一步,他又何必自討苦吃,摔了腦子還服了寒毒,生怕他這條命能讓他顏淮拉回來?

一旁盛著熱水的盆被黑血替代,顏淮無時無刻不聚精會神,那些被他操縱著的靈力絲線也似有意識般挑尋著莫淩雲腦內淤血,盡可能無傷地將淤血盡數清除。

屋內靈力繚亂,又在顏淮手中極為精細地來去著;屋外是景容徘徊,又怕擾了屋中人,唯有矗立靜待。

半刻鐘,一刻鐘,一個時辰……

屋外景容靜立,跟在他身後的玄天石弟子們也是大氣都不敢出一聲,沒人見過少宗主這番模樣,如今少宗主都不說話,他們又敢說些什麽。

有人在等,也有人蒼白了面色,顏淮收了靈力,拍了一枚丹藥入莫淩雲口中,隨即,又是靈力在顏淮手中凝結,他結著手訣,加固了莫淩雲體內松動的封印。

莫淩雲此番傷及本源,他自己結下壓制靈力的封印也有些松動,好在顏淮來得及時,又替他加固了封印。

莫約兩個時辰後,一陣風拂開了緊閉的房門,顏淮神色淡淡地走了出來,他看向景容道:“他十二時辰後會醒,記得時時派人看護,醒後若有意識不清之兆,再來尋我。”

“多謝府君!”景容一拜,大步踏入房中,無形中一道結界落下攔了其他弟子的路,只聽他道:“本座親自守著,汝等且退。”

“是,少宗主。”他人齊齊一拜。

景容進去時,莫淩雲就那麽靜靜地躺著,神色安詳得仿佛只是睡著了,唯一不足的許是他裸著上半身,是衣服顏淮掀了沒註意給莫淩雲再穿上。

景容視線微閃,伸手替莫淩雲攏好衣衫,極輕喃喃了句:“當心別著涼。”

昏迷中的人不會給他回應。

景容在床邊坐下,如前些日般握住莫淩雲的手,試著給他渡些靈力護住莫淩雲心脈,好在兩人同為天靈根,莫淩雲對景容這絲縷的靈力沒什麽排斥反應。

也只能是絲縷,元嬰道君的靈力過於強橫,不是練氣修士所能承受的。

顏淮說莫淩雲十二時辰後會醒,景容就哪兒也沒去的守了莫淩雲十二個時辰,直到那人眼睫微顫,許久沒反應的指尖也動了動。

“淩雲……”景容聲線微顫,動也不敢動地看著莫淩雲微微睜了眼。

榻上人摸索著抓住景容的手,又在他的幫扶下靠著墊子坐了起來,本該清亮一雙眼朦朧一片。

景容頗有些不可置信地伸出另一只手在莫淩雲眼前晃了晃,沒得到任何反應,“淩雲……?”

“你是……誰?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那個銀針那段是腰椎穿刺的腦脊液嗷,由於這是修□□,所以藝術化處理了一些事,淤血指的腦血腫,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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